今早剛到公司，我就被人事部經(jīng)理叫過去，讓我對這個月第二十三次遲到做出解釋，見我沒什么反應(yīng)，就直接給我扔了一份辭退通知。

當(dāng)時我頭上還纏著紗布，也不知道是個什么心情，并不是我端著不肯解釋，而是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表達(dá)。

事情還得從這個月初說起，那天早上我照常騎著電瓶車去上班，路上也沒堵車，前十分鐘還挺正常的，可后邊就越來越邪乎。

明明記得菜市場前邊是個十字路口，可當(dāng)我路過那邊的時候，卻變成了一條筆直的大馬路，四周環(huán)境也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。

二十分鐘的路，我竟然用了一個小時才到公司。

加上今天，已經(jīng)是第二十三次了，一個月連續(xù)二十三次遲到，妥妥被開除啊！

可我該怎么解釋，說我上班突然找不著路了？

誰信啊，連我自己都不信！

今早我還特意提前出門，沒想到樓上突然掉下個花盆，擦著我腦袋砸在地上，要是再稍微偏一丁點兒，我這腦袋非得開瓢不可。

回想起這段時間的遭遇，我連哭的心都有了，也不知道沖撞了哪路神仙，從月初開始，就倒霉事兒不斷，出門不是丟錢包就是丟鑰匙，好端端走在平地上也能給摔個狗啃泥……

“張哥，你這陣子是咋了，是不是碰上什么事兒了？”

旁邊的小劉問了我一句，他比我晚來公司一年，平時我倆關(guān)系挺好的。

我抬頭瞅了他一眼，小劉這人平時就挺迷信的，看著我煞有介事的說會不會是招惹到什么臟東西了。

要換成以前，我肯定對他這些封建迷信嗤之以鼻，可這次，我卻仔細(xì)將這段時間發(fā)生的事捋了捋，突然想起好像還真有個事兒不對勁。

上個月底，我在家加班，熬到夜里十點多，餓得前胸貼后背，這才想起晚飯還沒吃呢，就上餓了沒點了份外賣。

可能是這陣子老熬夜，等外賣的時候，就靠著椅子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。

直到第二天才想起昨晚的外賣還沒取呢，手機(jī)也沒個未接來電啥的，而送餐軟件卻顯示外賣已簽收。

我當(dāng)時挺生氣的，錢雖然不多，但事情一碼歸一碼，就干脆利落把外賣小哥給投訴了。

下午那外賣小哥打電話過來，竟然死不認(rèn)賬，剛好我那天遲到被領(lǐng)導(dǎo)批，就在電話里跟他吵了起來，臨了他還詛咒我不得好死。

呵呵。

這外賣小哥難不成還練了新東方邪術(shù)？

這當(dāng)然是玩笑話，不過我就是從那天開始倒霉的。

寧可信其有吧，可能是老天爺怪我口不積德，想到這我就給那天那個號碼發(fā)了條道歉短信。

接著收拾東西準(zhǔn)備滾蛋，突然叮咚一聲，手機(jī)進(jìn)來一條消息。

喲呵，竟然是那外賣小哥加我微信好友，雖然有點尷尬，但還是順手通過了。

我也沒理他，隔了幾分鐘，又是叮咚一聲，他竟然給我發(fā)了條消息，讓我抽個時間和他見面。

我心里邊冷笑一聲，見面？

不好意思，老子不搞基！

剛準(zhǔn)備把他拉黑，他突然發(fā)了張照片，照片里那人看著還有點眼熟。

仔細(xì)一瞅，這特么不就是我嘛，照片是在我家單元樓下拍的，當(dāng)時我正轉(zhuǎn)身往里走，只能看見個背影。

我皺了皺眉，就問他這是啥意思，他直接給我發(fā)了個地址，說在那兒等我。

我尋思尋思，琢磨著反正工作也沒了，不如去會會這外賣小哥，看看他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。

地點是一家茶樓的包房，對方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，穿著件米色短襯，看起來挺精神的。

他看見我，直接掏出手機(jī)扔在我面前，用手指了指，“送餐那晚，在你家樓下拍的。”

我抬頭瞅了他一眼，然后拿起手機(jī)一看，屏幕上果然是那張照片，拍攝時間顯示的是上個月30號。

我盯著這張照片，感覺腦子有點兒亂，上面的日期正好是點外賣那天晚上，可我記得清清楚楚，當(dāng)時我的確點完餐就睡著了，根本就沒有收到什么外賣，更別說下樓了。

可照片看上去也不像是假的，而且他就算造假，也總不能知道我那天穿的是什么樣的衣服吧。

我一下想到了什么，抬頭看著他問：“你每天送這么多單子，總不能每張單子都拍個照片吧？”

“這個等會兒再說。”

他點了根煙，欲言又止，“你那天真沒下樓？”

看著他挺嚴(yán)肅的，我又把那晚的事兒回想了一遍，很肯定的說那晚我真不記得我下過樓。

他將頭往前湊了湊，皺著眉頭一言不發(fā)的盯著我，我被他這個眼神看得發(fā)毛，就問他到底是咋了。

“這事兒邪乎了！”

他咬著嘴唇嘀咕了一句，樣子看起來有些焦躁，半晌后，他才抬起頭將那晚的事講了一遍。

他說那天晚上，他正準(zhǔn)備上樓送餐，卻沒想到我已經(jīng)在樓下等著了，當(dāng)時他瞧著我就感覺有些不對勁，臉色白得跟紙似的，兩眼無神，直勾勾的盯著正前方，說話也是慢悠悠的。

還有個老太婆站在我旁邊，躬著身子，踮著腳尖一個勁兒的摸我腦袋……

他當(dāng)時被嚇得不輕，出于好奇，假借著去對面單元樓送餐，然后偷偷把這一幕給拍了下來。

聽他說完后，我感覺嘴有點兒干，連忙拿起那張照片仔細(xì)瞧了一眼，“可是……這照片里也沒見著有老太婆啊……”

“這就是我叫你過來的原因！”

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，呼吸變得急促起來，“一開始還有的，剛你給我發(fā)短信，我再看的時候，那老太婆就他媽沒了！”

操！

說著，他變得越發(fā)激動，在桌子上重重錘了一拳，“從那天開始，我就特別倒霉，不是送錯餐就是超時，要不就是外賣被偷，昨天我他媽還給公司開除了！”

聽他說完，我感覺脖子有點兒涼，抬頭看著他，“我今天也被公司開除了。”

接著我又把這陣子碰到的倒霉的事兒也跟他講了一遍。

他聽完后，臉色一下就變了。

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靜，我倆都沒說話，房間里空調(diào)開得很足，但我和他的腦門子上依舊不斷往外冒著汗珠子。

他剛才說的煞有介事，但我心里邊卻將信將疑，那張照片的確是真的，可是我如何能確定他說的話也是真的？

思討片刻后，我便有了主意，抬頭看著他，“那老太婆長什么樣？”

他伸手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珠子，似乎變得平靜了一些，想了想：“個子有點兒矮，背有點兒駝，對了，左邊兒臉上還有顆大痦子……”

聽他說完，我拿著煙的手猛然抖了一下，腦子里冒出一個人：王婆！

“這人你認(rèn)識？”他詫異的看著我。

我狠狠咽了口唾沫，點了點頭，“就住我隔壁！”

王婆臉上那顆大痦子十分扎眼，所以他剛一說完，我就很自然的想到了這個人。

“那……你真的確定那天你沒和她一起下樓……”

他顯得有些著急，臉色也開始變得發(fā)白。

看到他這個表情，我把要說的話又給咽了下去，盯著他看了一眼，腦子里突然冒出個念頭，直接就起身出門，騎著電瓶車風(fēng)馳電掣往回趕。

路上的時候，我努力回想最后一次看見王婆是什么時候。

大概是上個月底，對，就是點外賣的那天早上，出門上班時，正好在門口碰見她，當(dāng)時還因為一點瑣事跟她吵了幾句。

那外賣小哥空口白牙，說出的話自然不能全信，只是有一點可以確定，那張照片的確是真的，至少能證明我那晚的確下過樓。

這就是我最想不明白的地方，如果勉強(qiáng)能用夢游解釋的話，那王婆又怎么說？

所以我現(xiàn)在要做的，就是去找王婆問個明白。

將車停在樓下，我直奔王婆家門口敲了敲，半晌后，門被打開，站在里邊的卻不是王婆，而是個老頭。

我看了他一眼，以前也沒見過這人，就問他王婆在不在。

老頭也沒說話，只是側(cè)開身子讓我進(jìn)屋。

剛一進(jìn)去，我就聞到一股霉味兒，房間布置得很簡潔，只有幾樣簡單的家具，但卻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，一看就是很多天沒打掃了。

老頭給我倒了杯水，說他是王婆的老伴兒，然后又問我是誰，找王婆干嘛了。

我連忙給他遞了根煙過去，說我是隔壁鄰居，問王婆上哪兒去了，有個事兒想找她問問。

“這你恐怕問不著了。”卻沒想到老頭聽了我說的話后，長長嘆息一口，面露幾分憔悴。

“為什么？”我有些聽不太懂。

老頭抽了兩口煙，眼眶有些發(fā)紅，“老婆子上個月就走了，腦出血，沒救過來，這次我是過來給她收拾東西的。”

“啥？”

這消息對我來說有些突然，“她……她是哪天……”

“上個月29號，剛吃完午飯就不行了，當(dāng)天夜里走的，就葬在自家地里……”

老頭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哽咽，喉結(jié)一動一動的。

而我在旁邊則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，腦子里一片空白，感覺頭皮都快炸了！

上個月29號？

那第二天早上在門口和我吵架的又是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