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很快就寫好了書信，將它壓在了桌子上面，二叔回來的話，開門就可以看到，又將黑眶蟾蜍埋在土里?，F(xiàn)在是初春，等我回來的時候，天氣轉(zhuǎn)暖，也就可以把它挖出來了。

我用干凈白毛巾將黑土卵包住，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，土卵蟲已經(jīng)在里面安睡過去。小紙人、竹筒全部裝在包里面，帶著黑狗，就出了家門。我與白師父先回到毒蟲洞的螢石洞穴。

白師父用朱砂在水晶棺材上了一些符咒，可以護(hù)住麻小巫的魂魄不散。我心中說道：“小巫，我去去就會回來。”又默想土卵蟲，道：“你可要快點好的，我還要回來的。”

與五毒怪分開的時候，我擺脫地說道：“五毒怪，你好好照看螢石洞穴，不要讓壞人打開水晶棺木。我會回來的，如果可以的話，就多陪陪她。你也孤獨(dú)，她也孤獨(dú)。還有……不要讓毒蟲傷害了她。”

麻小巫睡在水晶棺材里，是何等地孤獨(dú)，我怕走了，她會難過的。五毒怪張開嘴巴：“嗷嗷??！嗷嗷啊！”而后猛地點頭。它身上的鱗片和衣物也隨著擺動，顯得格外地難過。我的右手伸了出去，五毒怪猶豫了一下，也將蝎子手伸了出來。一實一虛，我感覺五毒怪身體很寒冷。

從茶花峒出來，白師父穿了一件帶斗篷的白色風(fēng)衣，蓋住了身體，偶爾還用白布蒙住臉。不然的話，他這個樣子，要是被人看到，非得把那人嚇傻不過。不過好在我們多走夜路，并沒有遇到活人，一些飄在空中的孤魂，也不會害怕白師父。

黑狗依舊一狗當(dāng)先。我們從湘西茶花峒，先到了鳳凰縣城，經(jīng)由這邊的山林，往東邊走去，橫穿了湖南，就進(jìn)入江西地界。龍虎山和三清山在江西的東邊，進(jìn)入江西境內(nèi)，我們幾乎橫穿了江西。整個過程，有時候走山路，夜晚的話，偶爾也會進(jìn)入城市里面，搭車前行。

連著一段時間的趕路，每當(dāng)休息的時候，我總感覺到膝蓋痛，問了師父原因。白師父哈哈笑道：“蕭寧，這有什么奇怪，恰好你現(xiàn)在在長個子，咱們又天天趕路，你身體會飛快地長高。所以晚上睡覺，膝蓋會麻痛。”我暗暗松一口氣，還以為是兇蟲發(fā)作，沒想到是這個原因。

半個月后，我們到了江西鷹潭市境內(nèi)的龍虎山，再往東邊走一百多公里，就是三清山境內(nèi)了。龍虎山和三清山都是道教名山。當(dāng)年張道陵天師在此煉丹而成“丹成而龍虎現(xiàn)”，龍虎山由此而得名，而后創(chuàng)立正一道。白師父的意思，先去龍虎山一趟，如果不行，再去三清山。

這天晚上，我們在龍虎山腳下，走了一個多小時，準(zhǔn)備找個小鎮(zhèn)落腳。這里是道教圣地，白師父顯得格外小心，不讓人察覺到他的真面目。到了七點鐘的時候，忽然下起了一陣春雨，鋪天蓋地而來。就在一片樹林和綠草中，我們看到了一間小飯館，飯館背靠著龍虎山。屋前掛著兩盞燈籠，倒也有些古樸之風(fēng)，遠(yuǎn)遠(yuǎn)地就能聞到一種獨(dú)特的香氣。

我和白師父急忙奔襲而去，沖進(jìn)了飯館，拍打身上的雨水，黑狗也甩動身子，濺了一地。一個瘸腿老漢拐著拐杖走了過來，冷冷地說：“我們今天不做生意，你們請回吧。”

我道：“老板，我們都是上山拜天師的香客，外面下了這么大的雨，你看著天師的面子上，就讓我們避避雨，隨便有些填肚子的飯菜就可以了。”飯館里面，除了我們之外，還有幾人，坐在靠窗戶的桌子上，這一行人也是因為突然降臨的大雨，逗留于此的。幾人散座，圍著一個俊朗的男孩，男孩帶著一頂帽子，身板比較瘦小，皮膚倒是白皙的狠。

瘸腿老漢說：“你們都被天師的名義搬出來，老漢就不能拒絕你了。你們等一會，張羅些飯菜給你們。”

我們剛坐下來，那男孩的目光看來，眉頭緊蹙，隨即跟一旁的男子耳語了幾句，目光在白師父身上逗留了一會，沒有看出個所以然，這才移向了別處，不再看過來。

我倒也不在意，肚子已經(jīng)餓得咕咕叫，又被飯店里迷人的異香給吸引住，其他的事情都不關(guān)注了。半個小時后，瘸腿老漢單手拖著托盤，端來一些飯菜過來。

倒也不算難吃，是幾個江西的特色菜，連日來奔波，已經(jīng)有些勞累了，沒有好好吃一頓，米飯上來后，我狼吞虎咽吃了不少，又給黑狗喂了一些。

白師父壓低聲音說：“咱們快走，那幾人來歷不淺！瘸腿老漢一直看著這邊。而且這飯館，像是有些問題！陰氣很重！”我不解地看著師父，有些驚訝，剛要回頭看過去，就被白師父低聲喝住了，說：“不要回頭看，就當(dāng)我們沒有發(fā)現(xiàn)，慢慢等雨停了！”

屋外的雨很大，現(xiàn)在沖出去，不是最佳的時機(jī)。白師父也抬起了手臂，將桌子的筷子夾住，夾了兩筷子的菜，假意吃了下去。一旁的瘸腿老漢長出了一口氣，敲著拐杖來回走動。

聽了這拐杖的敲動聲，我已經(jīng)有些發(fā)暈了，看了桌子下面，黑狗似乎已經(jīng)昏睡了過去。我心想不好，這飯菜有問題。咚咚咚。隔壁桌子的幾人，齊齊趴在桌子上，睡死了過去。

“倒！”白師父低聲命令我。我明白白師父的意思，也跟著趴在桌子上，假裝徹底昏死過去。迷迷糊糊之中，感覺有腳步聲走動。

瘸腿老漢走到門前，嘆道：“說了不招待你們，非要留下來，白白瞎了自己的性命。”瘸腿老漢的目標(biāo)不是我們，而是隔壁一桌子的人。只是我們沖了進(jìn)來，他又在我們的飯菜里動了手腳。

瘸腿老漢將卷簾門一拉，把飯館的門關(guān)上了。瘸腿老漢經(jīng)過我們的時候，他的身上還散發(fā)出一股淡淡的腥臭氣味，不像是魚的味道。我在崖底聞過沈金花尸體散發(fā)出的味道，就是現(xiàn)在老漢身上的氣味。

剛走過了一步，瘸腿老漢“咦”了一聲，停在我的身邊，轉(zhuǎn)過身來，說：“奇怪，這白袍人好生奇怪……”我心中一驚，他說的應(yīng)該是師父了。

瘸腿子移動了腳步，緩緩地走到了我的身邊，鼻子嗅動，似乎在聞什么東西？我忽然感覺耳邊一陣陰風(fēng)，瘸腿老漢提起手中的老木拐杖砸了下來。我整個人忽然騰空而起，后背已經(jīng)被師父抓住了，往后一跳，躲開了那致命的一擊。

那桌子當(dāng)即被拍碎了，木頭亂濺，碗筷盤子摔了一地。

“該死，敢騙我！”瘸腿老漢叫道，一雙混濁的眼睛冒出了毒光，身上的臭氣更加兇猛，鋪天蓋地而來，叫人惡心不已，和剛才奇異的香味完全不一樣了。我腦海還是有些暈乎乎的，只覺得眼前的瘸腿漢子，不像是個正常人。

白師父喝道：“龍虎山從張道陵天師起已經(jīng)傳了六十多代了，你敢在龍虎山腳下?lián)v鬼，你也是不想活了，乖乖把人放了吧！”

瘸腿老漢冷笑一聲：“龍虎山附近出現(xiàn)了這等怪物，當(dāng)真是聞所未聞啊，奇怪的得很！你要清楚，不知龍虎山道士會畫符殺僵尸的，老漢也可以。更何況你現(xiàn)在還帶著一個拖累，你真的要多管閑事嗎？”

瘸腿老漢說話之際，手中的拐杖再次飛了出去，直接攻向白師父。

白師父提著半昏迷狀態(tài)的我，直接奪了后門，從后面的院墻跳了出去。那瘸腿老漢并沒有追來。外面的雨很大，白師父帶著我奔襲一回，在一處破屋里停了下來，我身體被大雨淋濕，整個人也驚醒不少。只是料峭春寒，叫人瑟瑟發(fā)抖。

“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事情？為什么我會覺得全身乏力……”我問道。白師父說：“我一時大意，沒有發(fā)現(xiàn)飯菜里面下了尸涎香，雖然沒有毒性，卻可以令人昏睡。好在你體內(nèi)有蟲子，所以才不至于昏迷不醒。”

我問道：“什么是尸涎香？”

白師父解釋說：“就是從死人嘴巴里面刮下來的口水，放在壇子里，放上十三種香料，發(fā)酵一段時間，就成為尸涎香。一般人聞到這種香味，五官的感應(yīng)力會減弱不少。那小店的確是古怪得很啊……”

我聽到這里，只感覺胃部不舒服，干嘔起來，把吃掉的全部吐了出來，用死人口水做成的迷香，真是惡心到家了，嘔吐之后，反而更加清醒了，只是身體有些乏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