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伊越說越激動，母親伸出顫抖的手，想要去拍許伊的腿安慰她，許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緊緊地攥住了母親的手。原本想安慰許伊的母親，竟然率先哭了出來，許伊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，不停地啜泣。

許伊的話，竟然和我夢見的場景高度重合，我的后頸發(fā)涼，皺著眉頭思考的時候，感覺耳邊一口熱氣吹來，我猛地回頭，身后什么都沒有。又是這種感覺，我摸摸耳垂，就是這個時候，桌子上的一個小木偶，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
“那是什么！”我指著小木偶，喊出聲來。

我發(fā)呆的那會，母親和許伊已經(jīng)把臉上的眼淚擦干了，她們的情緒才剛剛平復(fù)下來，被我這么一喊，又是嚇了一跳。我大步走到桌子前，這個小木偶，除了大小不同，其他都跟從沈諾房間以及熊萬成住處發(fā)現(xiàn)的那個小木偶，幾乎一模一樣。

我想要伸手去拿，但立刻又住了手，這個小木偶，也很可能是重要的證據(jù)，我不能破壞了上面的痕跡。我又問了一遍這木偶是怎么回事，母親眼角還噙著淚，搖頭說她也不知道。許伊卻是承認了，說這小木偶是她帶回來的。

許伊告訴我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個地方待了多久，她終日迷迷糊糊，只感覺有人給她喂東西吃。終于，就在前幾天，她感覺自己能動了，還有個人在她耳邊告訴她，我就在這個地方，讓她帶小木偶來找我。

許伊把蒙在臉上的黑布扯下來之后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就在一片樹林的空地里，空地的四周全被大樹包圍。

我眉頭緊鎖，腦袋里的思緒更加凌亂了，原本我以為許伊的出現(xiàn)，330案件會有新的線索，甚至就此告破，但我沒想到，一個更大的謎團正等著我。

“那個人的聲音，是什么樣的？”我問。

許伊沉思了一會，“很尖，很細，有些陰陽怪氣的。”

許伊把那人聲音的最明顯特征描述了出來，根據(jù)許伊說的，把許伊帶到自殺林的人，很可能和給我打電話的神秘男人，是同一個人。我立刻打電話給趙達，可是趙達卻沒有接，我又打他辦公室的座機，同樣的，還是沒有人接聽。

我打開門，讓守在門口的刑警去把趙達找來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訴他。沈諾已經(jīng)不需要看守，他們自然能夠抽出空去?？次疑裆o張，他們也不敢怠慢，其中一個立刻去找趙達了。

我坐在椅子上，揉著太陽穴思考起來，許伊和母親都不再說話，她們都知道，每當我這副樣子，就是在想事情，不能讓人打擾。線索太過凌亂了，我必須好好地梳理一下。

按照時間順序，先是發(fā)生了紅衣女連環(huán)殺人案。從1988年開始，一共發(fā)生了五起紅衣女殺人案，這些尸體身上的不同器官都被人截走，每一起案件的犯罪現(xiàn)場都是門窗從內(nèi)被反鎖，這是典型的密室殺人現(xiàn)場。而且案發(fā)時間前，很多人都聽到陰森恐怖的哭喊聲。

接下來是1995年的330案，B市330公交車神秘失蹤，三具高度腐爛的尸體在密云水庫被找到，許伊和杜磊則失蹤多年。幾年后，330公交車出現(xiàn)在距離一千多個公里的G市，而且車子是怎么開進被大樹圍起來的空地里。

再之后，又發(fā)生了兩起紅衣女殺人案，一個死者是無頭女尸，女尸的身份至今無從考證，也沒有人知道勝利街屋子的主人是誰，而許伊的手鏈，出現(xiàn)在無頭女尸的手腕上。另一起的死者是苗苗，現(xiàn)場也依舊非常詭異。

孫輝和小楠原本也有危險，但都被我們救了下來，現(xiàn)在許伊又出現(xiàn)，道出了她失蹤這幾年模糊的經(jīng)歷。我頭很疼，這只是大致的線索，其中還有很多小線索，比如鐘玉東的奇怪表現(xiàn)，沈諾家的異常以及警局的內(nèi)鬼風(fēng)波。

這一些，似乎都有關(guān)聯(lián)，但我卻又說不清這些關(guān)聯(lián)究竟是什么。去鐵木觀的時候，我是有問過爛臉道士熊萬成的聲音是怎么樣的，爛臉道士描述的聲音，和打電話給我的男人的聲音，完全不一樣，所以我也沒太放在心上。

兇手未必只有一個人，就算真的是熊萬成，他想要偽裝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，很簡單。

想了很久，我都沒有想通，我看看手表，已經(jīng)過去了二十多分鐘了，可是趙達還是沒有來。突然，我想到了杜磊，和許伊一起失蹤的，還有我的好朋友，我竟然把他給忘了。我立刻問許伊，但是許伊卻支支吾吾，緊接著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
許伊哭著告訴我，她被人蒙著眼睛的時候，聽到了杜磊的慘叫聲，慢慢地，杜磊不叫了，許伊能感覺到，他的氣息慢慢變微弱，杜磊就這樣凄慘地死在了許伊的身邊。

許伊的表情，讓我早就猜出了個大概，我又癱坐在了椅子上，杜磊是我警校時期最好的朋友，我不希望他出事情。孟婷已經(jīng)回到了B市，她還在等我給她消息，我不知道應(yīng)該怎么向她交代。

我們在賓館里沉默了很久，母親說她不舒服，許伊扶著她進內(nèi)間休息去了。許伊出來的時候，坐到了我的身邊，她抓著我的手，說她會一直陪著我。我的情緒很復(fù)雜，但我或許還是很幸運的，因為許伊沒有出事。

趙達終于來了，他進來的時候，問許伊是誰，我如實告訴了他，也說了330案和紅衣女案的潛在聯(lián)系。知道事情的經(jīng)過之后，趙達也萬分驚訝。我?guī)иw達去看桌上的小木偶，趙達觀察了一會之后，一點要帶回警局的意思都沒有。我覺得不太對勁，就問趙達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。

趙達嘆了口氣，“李教授，這件案子，決定結(jié)案了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我的心沉了下來。

趙達很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兩聲，他說通緝令已經(jīng)發(fā)出去，上級也已經(jīng)準許結(jié)案了，因為這起案子的影響太過惡劣，如果不早點結(jié)案，難免搞的人心惶惶。而且，趙達說他也累了，這幾天G市都很太平，從其他地區(qū)調(diào)來的警力支援也已經(jīng)撤回去，所以紅衣女的案子，就到這里結(jié)束了。

我終于知道趙達為什么遲遲沒有來了，我才回來沒多久，趙達就告訴我紅衣女案要結(jié)案了，剛剛的這段時間，他一定在和上級溝通。

“330案很明顯和紅衣女案有關(guān)系，熊萬成未必是兇手，兇手也未必只有一個人，怎么可以結(jié)案？”我發(fā)了火，對著趙達就是一頓嘶吼，這把母親吵醒了，母親出來勸我，還一個勁地給趙達道歉。

趙達反倒一直讓母親別給他道歉，說錯都在他自己，說話的時候，趙達還不好意思地瞄我。

“好，就算熊萬成是兇手，他都還沒緝拿歸案，結(jié)案不符合程序規(guī)定！”我惱怒異常，母親根本就勸不住我。

趙達哀聲嘆氣地，說這也是上級的決定，他也沒有辦法。330案不準調(diào)查，如果真的和紅衣女案有關(guān)系，他就更不敢調(diào)查了。趙達還拍我的肩膀，說有些事情很隱晦，我應(yīng)該懂。

趙達說的這一點，我深有體會。幾年前，B市警隊停止調(diào)查330案，就是這樣，沒想到，現(xiàn)在又成了這個樣子。

趙達點燃了一根煙，還給我遞了一根，但我沒有接。

“李教授，結(jié)案的事情已經(jīng)基本定下來了，等熊萬成入案，案子就算徹底結(jié)了，這一段時間，真的非常感謝你，我……”趙達說到最后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。他見我不搭理他，只好訕訕地道了個別，往門外走去。

母親把趙達送到了門口，我悶悶不樂地坐著，盯著那個小木偶看。許伊回來，原本應(yīng)該是一件開心的事情，但她回來的同時，案件也陷入了僵局。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搞清楚，案件根本不應(yīng)該就這樣結(jié)束，就算是逮捕熊萬成之后，也還要再取證調(diào)查。

我不愿法律程序被踐踏，也不愿被掩蓋的真相，永遠隱藏在人們用雙眼沒有辦法看到的角落，這一次，我不愿意就這樣屈服，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！

心理學(xué)上的墨菲定律，有時候真的很準確，人們怕什么，往往就會發(fā)生什么。我的手機響了，是孟婷打來的，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，最后還是按了接聽鍵。孟婷簡單跟我打了個招呼，便詢問起了她最關(guān)心的問題。

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，沉默太久，孟婷也感覺到了什么，她問我，杜磊是不是確定出事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