濱洲線三號隧道的巖壁滲著血珠。陸明遠攀在貨運車廂外,聽著鐵軌傳來的詭異律動——那不是車輪與軌道的摩擦聲,倒像是巨獸吞咽的喉音。
“哐當(dāng)!”
列車突然劇烈顛簸,他翻身滾進尾廂的瞬間,懷表指針逆時針瘋轉(zhuǎn)。本該裝載煙土的木箱全貼著黃符,符紙朱砂寫著“徐福船隊癸未年封”。最深處的鐵籠里關(guān)著個旗袍女子,眉眼與云老板如同復(fù)刻,只是脖頸系著條嵌逆鱗的銅鏈。
“陸少爺來得好遲。”女子晃著懷表輕笑,表蓋內(nèi)嵌的逆鱗殘片泛著青光,“這趟車寅時三刻要到漠河,可現(xiàn)下……”她突然扯開旗袍高衩,魚皮神衣上的薩滿星圖正在滲血,“已是萬歷二十四年了。”
車廂溫度驟降。陸明遠瞥見窗外掠過的不是雪原,而是波濤洶涌的海面,遠處樓船帆影幢幢,桅桿掛著秦篆書寫的“徐”字旗。青冥劍突然出鞘斬斷鐵籠,女子腕間的追魂釘叮當(dāng)落地,釘身上赫然刻著“玄真陸”字。
“小心乘務(wù)員。”女子貼著他耳畔低語,魚皮神衣泛起漣漪。話音未落,走廊傳來銅鈴聲響,穿昭和制服的乘務(wù)員推著餐車緩緩逼近。餐盤里盛著的不是食物,而是泡在血水中的眼球,每顆瞳孔都映著三葉葵紋。
陸明遠揮劍劈開餐車,腐血濺在符紙上燃起綠焰。乘務(wù)員的面皮在火中剝落,露出李如松古尸的面容:“爾等逆賊,安敢阻撓陛下求仙大業(yè)!”古尸揮動銹蝕的戚家刀,刀風(fēng)竟攜著咸澀海腥氣。
青冥劍與戚家刀相撞的剎那,整節(jié)車廂開始扭曲。陸明遠看見車窗玻璃映出兩個自己:一個渾身龍鱗面目猙獰,另一個著飛魚服佩繡春刀。懷表里的逆鱗殘片突然飛出,嵌入古尸頸間的缺口。
“原來是你……”古尸獨眼圓睜,刀勢驟收。萬歷二十四年的海戰(zhàn)畫面涌入陸明遠腦海:徐福船隊遭遇鮫人襲擊,自己——或者說某個前世身——將逆鱗刺入青銅棺,而棺中正是浸泡在藥液里的徐福尸身!
女子突然吹響骨笛。車廂連接處傳來鎖鏈崩斷聲,裝載青銅棺的貨廂緩緩滑入幽冥。陸明遠追著青光躍上車頂,卻見老道正與九菊陰陽師在棺蓋上廝殺,兩人的血在殄文上匯成詭異圖騰。
“龍眼歸位!”陰陽師甩出符咒擊中青銅棺。棺蓋移開半尺,伸出的枯手抓住陸明遠龍化的左臂。劇痛中他看見萬歷年的自己將《璦琿志》塞進棺內(nèi),書頁間夾著母親年輕時的照片。
老道突然調(diào)轉(zhuǎn)銅錢劍刺入自身胸膛,噴出的心頭血染紅殄文:“賀茂家的孽債,該清了!”青銅棺劇烈震顫,徐福尸身的心口處睜開只龍瞳,瞳仁里映著昭和七年的奉天祭壇——九菊陰陽師正將龍骸煙膏注入父親太陽穴。
女子躍上棺槨扯斷銅鏈,魚皮神衣在狂風(fēng)中化作巨鯤虛影:“記住,龍眼不在脈上,在時空中!”她將懷表塞給陸明遠,縱身躍入幽冥海。表盤玻璃碎裂的剎那,列車重新駛?cè)肴査淼?,窗外仍是康德元年的雪夜?/p>
陸明遠在尾廂角落發(fā)現(xiàn)本泛黃日志,扉頁簽著父親的名字。最后頁貼著張泛紅的電報稿:“廿三日夜,龍煙專列載徐福棺過濱洲線,大帥令炸毀三號隧道滅口。”
懷表突然發(fā)出尖嘯。他低頭看見表盤浮現(xiàn)母親的臉,她正用手語重復(fù)傳遞信息——這次是更復(fù)雜的鐵路調(diào)度暗碼,拼出“哈爾濱霽虹橋子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