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肉般的甜腥味鉆入鼻腔,陸明遠睜開眼時,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泡在血池里。黏稠的血漿中沉浮著人皮鼓、骨笛等法器,池底鋪滿刻著菊紋的青銅殘片。
“滴答——”
上方倒懸的鐘乳石滴落血珠,在水面映出扭曲畫面:昭和七年(1932年)的奉天城,關東軍司令部地下祭壇,九位穿狩衣的陰陽師正將青銅棺槨浸入血池。棺蓋開啟的剎那,陸明遠渾身劇痛——那具身披明代飛魚服的古尸,竟長著與自己相同的臉!
“怎么會……”陸明遠不覺發(fā)出驚呼聲,這給他有種錯覺,難道這就是自己的前世宿命?不然怎么會有如此相像的人,仔細一瞧,那人除了發(fā)出陰冷的氣息外,別的跟陸明遠別無二致。
“看見了嗎?這才是你的命。”林素娥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。血池突然沸騰,浮現(xiàn)出民國十七年的畫面:青云觀地宮,老道正將銅釘刺入青年軍官后腦,軍官懷中的嬰孩襁褓上繡著九瓣菊紋。
陸明遠嘶吼著拍打血水,左手青面印記突然爆出青光。池底青銅殘片騰空而起,拼成面刻滿殄文的銅鏡。鏡中映出的卻不是倒影,而是藥鋪地窖——掌柜的正在往當歸里塞入蟲卵,蟲背菊紋與義莊蠱降一模一樣。
“陸家世代鎮(zhèn)守長白龍脈,偏偏出了個叛徒。”血浪凝成林素娥的身形,她指尖挑著陸明遠下巴,“當年你父親陸少帥為奪玄門會兵權,親手將龍眼坐標獻給關東軍……”
“謊言!”青冥劍破開血幕飛來,劍身纏繞的符紙燃起紫火。陸明遠握住劍柄的瞬間,無數(shù)記憶碎片灌入腦海:
六歲生辰夜,母親將他塞進地窖時頸間的朱砂痣;父親軍裝上的玄真紋章被血浸透;還有青云觀地宮里,老道顫抖著將銅釘按進自己左眼:“這副皮囊給你,從此世上再無柳七弦……”
這些記憶碎片一下子涌入陸明遠的腦中,等自己再去用力回想,腦中卻不斷傳來陣痛感,看來小時候的記憶因為某些原因被封印住了,只殘留這些記憶碎片。
血池轟然炸裂,陸明遠跌坐在真實與虛幻的夾縫中。眼前是布滿符咒的青銅棺,棺中古尸心口插著半截青冥劍。當他握住劍柄時,整座山體開始震動,龍吟聲從地脈深處傳來。
“住手!”老道渾身浴血沖進洞窟,背后衣服撕裂處露出三葉葵紋身。他甩出銅錢劍擊飛青冥劍,卻晚了一步——古尸右臂已然抬起,指間龍形兵符射出血光,在洞頂投影出東北三省的山川地貌,其中七個紅點正在長白山脈連成北斗之形。
林素娥的狂笑震落碎石:“龍眼已開,徐福大人即將……”話音戛然而止。老道的銅釘貫穿她咽喉,釘入石壁的瞬間化作九朵血菊。
“走!”老道拽起陸明遠躍向暗河,背后傳來棺槨爆裂聲。墜入冰河的剎那,陸明遠看見古尸額間睜開第三只眼——瞳孔里映著昭和七年父親簽署的《龍脈勘測協(xié)定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