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的楊蒂還不知道自己恰巧碰上了什么狀況。
她潛進了古莊后小心翼翼地躲藏,可以的話她也不想這么快就碰見這里的守衛(wèi)被當(dāng)作入侵者驅(qū)逐。她雖然來過一次,但她不完全認得這里的路,但是向著最高或看起來最像山主房間的建筑準沒錯。只是,這古莊的守衛(wèi)比她想象中還要松懈,這一路上,她居然一個人都見不到,而且她闖進來后快半柱香了,居然沒有人來抓她。
難道楊廿四那丫頭,真的幫她引開了些人?
楊蒂正這么想著的時候,不知不覺走到了古莊似是庭院的地方,有假山有水池,這里布置簡約雅致,石板路兩旁的燈臺全是放置了發(fā)光的玉石,沒有浮夸奢華的設(shè)計,但舍得用金貴的玉石當(dāng)照明,也能看出這里的主人的底蘊。
楊蒂不知道的是,其實暗處有無數(shù)雙眼睛正盯著她的一舉一動,他們沒有動手,全是因為有人制止。
她順著路一步步走近庭院的中央,越是靠近,酒的味道就越濃。
楊蒂緊繃著精神,遠遠看到庭院中的石桌石凳,似乎坐了一位女子。
女子一身紫衣,長發(fā)用簪子輕挽,神色淡若,右手拿著一個玉酒瓶,正給自己眼前的酒杯倒酒。她好像絲毫沒有察覺身邊的一切,甚至沒有留意正在靠近的楊蒂,自顧自的在把玩著手中的紫玉杯,偶爾輕抿兩口,悠然自得。
女子側(cè)背著她,楊蒂看不太清對方的樣貌,不過她想起坊間有傳聞,有一紫衣總戴著面紗的奇女子偶爾出現(xiàn)在絳山城,一般沒有人能追上她的腳步知道她的去向,除了她把冰石拉回來的那一次,有人發(fā)現(xiàn)她是往山上走的。
難道,那位奇女子就是眼前的這人,而她就是絳山弦月的女人嗎?
楊蒂的手下意識的就撫上自己腰間的劍柄,她不是想一言不合就殺了對方,只是出于一種防范和保護的姿態(tài)。
元綾慢慢放下酒杯,頭也不回道:“楊家有什么要事,要潛進來說。”
楊蒂心下一駭,對方連她的面都沒看到,一下子就知道她是楊家的,但她沒有打算回應(yīng)對方的疑問,只說:“你就是這里的莊主夫人?”
“你不顧安危闖進來,就是為了求證這點兒事?”
元綾語氣淡漠,在楊蒂聽來有幾分不屑,楊蒂也不甘示弱,理直氣壯地道:“不只是,我是為楊家而來,硬闖自然是因為門口的守衛(wèi)敷衍我們,家主心急有事相求,只好出此下策。”
“求什么。”
“跟你說有什么用,我要見山主。”
“我就是山主。”
“休要糊弄我!我指的是這里的主人,絳山弦月!”楊蒂拔劍,指向?qū)Ψ降暮箢i,只要她稍為一向前,劍尖就可以刺進對方的皮肉:“你一個小小夫人也敢自稱是這里的山主,奪權(quán)的野心也太大了吧。”
這距離,趁現(xiàn)在,她可以試試這個人的身手,到底憑什么,有什么資格占據(jù)這個位置!
楊蒂身形前移,元綾歪身向左避開要害,抬手雙指夾著對方刺過來的劍刃,楊蒂催動靈氣再也不屏蔽自己的氣息,使勁想要把劍抽走,然而對方的雙指就像鐵鉗般牢固!
楊蒂見抽不回劍,就松開了劍柄,一掌打向?qū)Ψ?,不料原本坐在石凳的女子身影瞬間消失,她打了個空,緊接就感覺到自己的脖頸處的冰涼!
只一招,就制止住了她!
楊蒂身形一僵。
元綾奪過了楊蒂的劍,站在對方的背后,劍刃橫在對方的頸脖。她自然明白楊蒂在想什么,因為楊蒂不是第一個,也不是最近的唯一一個,弦月名頭越大,慕名接近的人自然越來越多,各種手段層出不窮,有跪在古莊門口求弦月收徒的,有上門推銷的,賣慘的,發(fā)邀請函的,楊蒂懂得利用生意合作去靠攏,也算是比較穩(wěn)扎穩(wěn)打的了。
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事情,泠融消失后,這些人才敢一個個冒頭。她本懶得理會,你們仰慕你們的,她過她的,互不干涉,無奈有人想方設(shè)法闖到她面前。
是不是要她表露身份,把自己活著的消息公之于眾,有些人才會知難而退?
“你憑什么覺得我不能是這里的山主。”元綾說。
楊蒂承認對方是有兩把刷子的,能在這么短時間內(nèi)制住她,但她知道自己本來也不是什么超一流高手,所以…
“男人,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的權(quán)力分一半出來,再說一山之主哪有這么好當(dāng),特別是女人,沒有實力誰會服從,你以為人人都是亥山泠融?”
噗嗤一聲,不知從哪個角落傳出來的,似是有人忍不住笑了。
“誰!”
本來是楊蒂是感覺不到什么氣息的,但是很快沿沿不絕的氣息從四方八面涌現(xiàn),楊蒂這才知道,原來四周竟有這么多人在潛伏,他們一直隱藏自己的氣息跟著自己,還是這女人叫來的救兵?
“說得也有點道理,那你知道亥山泠融長什么樣嗎?”
“我見過她的畫像。”
元綾猛的拉著楊蒂的肩膀,把她整個人轉(zhuǎn)過身來,掐著對方的下顎,淡然地說:“說說看,她長什么樣。“
楊蒂下顎被人掐住,被逼仰頭,骨頭都有種快要被掐碎的疼痛,她定眼一看,終于她看清了女子的樣貌。方才一直都是看著對方的背影,要么就是她在自己的背后,如今她和對方終于面對面,可是…
這人怎么有點眼熟…
容顏清泠,神色恬淡,哪怕她在掐著自己,也絲毫沒有看出對方發(fā)狠或是使勁的痕跡。沒有壓倒性的力量,是絕對做不到像她那樣面不改色的。
楊蒂近距離看著,終于想起來眼前的人到底哪里眼熟,臉色頓時刷白。
“你…!”
亥山泠融的畫像,不就和眼前的人長得一模一樣嗎!
她…
亥山泠融,沒死!
她還活著,而且仍在絳山弦月的身旁!
楊蒂如夢方醒,瞬間有種被冰水澆透了全身的感覺,她想起自己這些日子做的事情和剛才所說的話,恨不得立刻找個洞鉆進去。
元綾知道對方認出來了,松開手,把人摔在地上:“現(xiàn)在,可以說說你求的是什么事了嗎?”
楊蒂無地自容,連元綾的臉都不敢直視,跌坐在地上,眼神閃躲,努力忘記方才的一切直入正事,囁嚅地說:“惡徒闖進楊家這事…相信城尉也有向山主匯報。為了避免損失,家主雇用了幾名江湖好手保護楊家,但是雇用他們的費用十分昂貴,以楊家如今的利潤,恐怕支撐不了多久就會入不敷支…所以家主希望山主能派人來支持,畢竟楊家如今主要生產(chǎn)的就是火槍,要是再遇上之前的事情,恐怕楊家不能給山莊提供穩(wěn)定的火槍數(shù)量。”
“那你就從火槍的生產(chǎn)線上節(jié)約開支,我們沒有規(guī)定你們每月提供多少,契約上已經(jīng)說過,你們生產(chǎn)多少我們就要多少,無論楊家產(chǎn)出五百支,還是五支,都只能賣給我們。”
楊蒂算是聽出來了,對方根本不在乎楊家能產(chǎn)出多少火槍,他們根本就不稀罕,更不會派人來保護他們。既然不想要,那為什么要搞壟斷…
楊蒂無精打彩,動作卻快,連忙站起身來,得到答案后立即轉(zhuǎn)身要走,可是她剛走幾步忽然意識到她不知道古莊里面的路。
其中兩名一直潛伏在四周的侍從,突然出現(xiàn)在元綾身旁。
“把她送走。”
“夫人,就這樣讓她走?”
“有她在,楊家應(yīng)該也會安份些。”
聲音忽遠忽近,迷離惝恍,楊蒂隱約聽到背后有人說話,但是內(nèi)容她卻聽不太清。
一顆紅痣,悄然無聲地出現(xiàn)了在楊蒂的下顎處,連楊蒂本人都沒有察覺。
元綾目送著侍從帶楊蒂離開。
但愿,你是識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