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晗循聲抬頭,露出無神的雙目。
眼下,他是個“瞎子”。
所以沈晗的目光毫無焦點,啞聲道:“是庭瑋表哥來了嗎?抱歉,我看不見……但還是多謝庭瑋表哥的關心。”
“你真瞎了?”林庭瑋十分詫異。
旁邊的醫(yī)生肅穆道:“病人因腦震蕩而暫時性失明,為了病人的身體狀況考慮,我建議你們一次性不要來那么多人,以免再給病人造成刺激。”
說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,醫(yī)生眼角的余光若有似無地掃向林茹。
林茹冷哼:“誰稀罕看他。”
說罷對林庭瑋道:“庭瑋,你也聽見了,我們走吧。”
林庭瑋還有些懷疑,詢問醫(yī)生:“他是因車禍而瞎的嗎?”
哪知醫(yī)生還沒說話,沈晗便不解地出聲。
“從剛剛開始,你們就一直在說‘車禍’……這到底是怎么回事,我昨天出了車禍嗎?”
此話一出,眾人又是一驚。
隨即,醫(yī)生的神情更嚴肅了。
他當下也顧不得解釋那么多,直接吩咐護士帶沈晗去做腦部CT掃描。
同時告誡林茹等人:“病人的傷情極有可能惡化了,既然你們是病人家屬,那就做好心理準備吧。”
當掃描結果出來,醫(yī)生拿著片子看了半天,竟沒能瞧出異樣。
可是一問沈晗,他將昨天的記憶忘得干干凈凈,顯然是失憶了。
醫(yī)生思考良久,直到蘇妘兒迫切追問,他才把得出的結論告知幾人。
“看樣子,病人的傷情的確惡化了,不僅出現(xiàn)暫時性失明的情況,還有了選擇性失憶的癥狀。糟糕的是,連腦部掃描也沒能看出問題,為今之計只有靜觀其變,看過段時間病人能不能自行恢復。”
聽到這個消息,幾人的表情各異。
沈晗在悵然若失中夾著幾分困惑,蘇妘兒目露同情,而林茹和林庭瑋眼里都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。
可是很快,林庭瑋就想起自己來這兒的原因,登時笑不出來了。
他眸色一暗,意有所指地問沈晗:“表妹夫,昨天你在壽宴上給祖母送了棵百年野山參,你還記得嗎?”
“表哥,你是在同我開玩笑嗎?”沈晗苦笑反問。
不等林庭瑋接話,林茹已經(jīng)尖聲說:“誰跟你開玩笑了?我還沒審你呢,你那百年野山參哪兒來的,是不是老爺子死前偷偷給你留了什么值錢的寶貝?”
遭到質(zhì)問的沈晗啞聲道:“媽,雖然不知道所謂的百年山參價值幾何,但想必不是尋常之物,沒個幾十上百萬拿不到手。”
“蘇家有多少資金我不清楚,可就算爺爺待我不錯,也不可能給我那么多錢。何況他老人家除了把妘兒這個寶貝送給我之外,從來沒給過我別的東西。”
蘇妘兒的臉悄然紅了一片。
沈晗說、說她是寶貝?
林茹則是大聲責罵:“閉嘴!癩蛤蟆想吃天鵝肉,我家妘兒是你這廢物能覬覦的嗎?”
沈晗面上頓時布滿苦澀。
實則他卻在心中冷笑,經(jīng)過這幾天的事情,蘇妘兒這個女人他要定了!別說是癩蛤蟆吃天鵝肉,即使是耗子騎貓,他也照行不誤!
林庭瑋面色沉沉如風雨欲來。
他陰仄仄道:“表妹夫,你可別糊弄我啊,這對你對我,都沒有好處。”
事實上,林庭瑋之所以會來醫(yī)院,是因為林德勝的命令。
原來昨晚林德勝驗證過那棵人參的真假后,就讓老太太服用了一點人參湯,結果今早老太太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。
老太太高興得不行,立馬把林德勝叫去,母子倆進行了一場談話。
沈晗出身卑微,入贅蘇家兩年又沒展現(xiàn)出令人驚艷的才能,每天都在蘇家當牛做馬任人辱罵,十足十一個窩囊廢。像這種人是不可能有什么背景和本事的,否則他早就受不了尖酸刻薄的林茹。
偏偏就是沈晗這個窩囊廢,拿出了一棵藥效驚人的百年山參!
所謂“反常必有妖”,老太太開始懷疑沈晗送的山參另有來歷,便勒令林德勝將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。
之后林德勝把老太太的意思轉(zhuǎn)達給林庭瑋。
因為林庭瑋昨晚把沈晗撞進了醫(yī)院,所以林德勝還特意叮囑他要對沈晗“客氣”一點。
回想起早上自己表示絕不會向沈晗低頭時,大伯無比冷漠地說出那句話,林庭瑋不禁戰(zhàn)栗。
當時林德勝的原話是:“你連喜怒不形于色都做不到,以后林家的業(yè)務怎么敢交給你。”
只這一句,便叫林庭瑋不得不認慫。
換言之,大伯想讓他來向沈晗主動“示好”,以便套出那棵百年山參的來處。
而現(xiàn)在因為沈晗的選擇性失憶癥,他注定要辜負大伯的期望了。
想到這兒,林庭瑋的臉色難看至極。
當然,他不是沒想過沈晗裝病的可能性。
只是前幾次沈晗都與他針鋒相對,昨晚又被他故意撞了,要不是真失憶,沈晗怎么能如此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……
林庭瑋精銳的目光從沈晗臉上掃過。
可惜沈晗做完CT后,臉又被重新包起來了,林庭瑋只能看到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睛。
事已至此,他基本是無法從沈晗嘴里套話,再留下去也是白費功夫。
林庭瑋很快提出告辭。
此次沈晗傷情加重,林茹多少有些責任,所以她也并不想多待。
本想把蘇妘兒拉走,豈料蘇妘兒莫名生出勇氣和母親對抗。
“媽,你先回去吧,我、我得留在醫(yī)院照顧沈晗。”
林茹剛要發(fā)飆,蘇妘兒又趕忙補充:“沈晗是被媽打得腦震蕩的,我照顧他也是為了日后能堵住外人的嘴,不然大家一定會說我們蘇家和林家聯(lián)合起來,惡意傷害一個無辜的人。”
林庭瑋也道:“表妹說的不錯。姑姑,讓她留下吧。”
說著他沖林茹使了個眼色。
沈晗身上還藏著林家想要探知的秘密,必須要有個人在沈晗身邊監(jiān)視他。
于是林茹不情不愿地答應了。
兩人一走,蘇妘兒便把門關上,回到病床前。
沈晗靜靜躺在床上,兩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,看得蘇妘兒心酸不已。
她輕聲安慰:“你不要怕,就算你瞎了,也不會沒人照顧的。”
沈晗內(nèi)心一陣震動。
他動了動嘴想說點兒什么,蘇妘兒卻體貼地為他掖好被角。
“剛剛我媽那樣大吵大鬧,可能已經(jīng)刺激到你的腦子了,你快休息會兒吧。”
聞言,沈晗便把沖到口中的話咽了回去。
他閉上眼睛,心里輕輕嘆了口氣。
罷了……裝瞎裝失憶這種亞歷山大的事,他獨自扛著便是,就別把這傻女人拉下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