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肉。
很疼,確定不是夢。
陸判對那老太太點點頭,“孟婆,拜托了。”
我眼睜睜看著她把那碗黑糊糊的東西,直接灌進(jìn)昏迷不醒的蔡小邱嘴里,如果那碗真是孟婆湯,那今生記憶豈不是什么都被抹掉?
我問他們:“你們這是要干什么?”
他們仿佛當(dāng)我不存在一樣。
“你啊你啊……”那孟婆瞪了陸判一眼,“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,千萬…千萬別再來求我,我玩不起。”
陸判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,“不敢,再也不敢了。”
孟婆嘆息一聲。
經(jīng)過身邊時,抬頭對我說:“膽子真?。?rdquo;
說完出門走了。
真是莫名其妙……
陸判站在蔡小邱的旁邊,眼里充滿柔情,用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,慢慢說出一件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原來,蔡小邱是陸判的女朋友。
我沒聽錯,是女朋友。
已經(jīng)發(fā)展到訂婚的程度。
而陸楓就是陸判。
而且,不只是他在陽間尋花問柳。
至少一大半的陰差都有這種現(xiàn)象。
因為他們的壽命不像凡人一樣只能活個數(shù)十載,長年累月呆在那個常年不見日月星辰的地府,哪怕是個鬼也會感到孤獨。
當(dāng)時沒有哪個陰差敢隔三差五的跑到陽間作樂。
據(jù)說,只是據(jù)說而已。
說是閻羅王開了個先例,在底下流傳他在陽間不但有個老婆,還有個私生子,每個月都會在上面逗留幾天,是真是假不知道。
這就讓人很納悶了。
不是人鬼殊途嗎,怎么可能生孩子?
陸判說:“腦子是個好東西,找個看得順眼的男人,附體在他身上,有什么干不成的事?”
“那孩子就不是自己親生的了?”
他嗤之以鼻,“所以只是傳言,根本不可信。我們陰差上陽間尋歡作樂,不敢太過放肆,至少在那方面肯定會有雙重措施,胡亂增添陽間人數(shù)是犯重罪的,誰也不敢開先例。”
至于蔡小邱,陸判一時談戀愛談得癡迷過度。
陰差異于常人,不論是哪方面都比凡人強(qiáng)太多,又許下什么海誓山盟,令她神魂顛倒的,那訂婚戒指就是一個錯誤。
陸判冷靜之后,才覺得自己玩過頭。
于是才會托付我去幫他辦這件事。
可為什么會強(qiáng)灌孟婆湯?
他說,完全是托我的福。
因為陸判費(fèi)盡心思從功德簿查兇手名字的時候,無意翻到旁邊的生死簿上有蔡小邱的生死日期,一看之下,才知道會死人,死因是為情自殺。
陸判重情重義,覺得是自己的罪過。
蔡小邱不應(yīng)該有這樣的報應(yīng)。
才會去求孟婆,灌下孟婆湯。
讓她徹底忘記這一段情。
只是忘掉這段情,付出的代價太大了。
忘記這段情,蔡小邱就不會輕生。
命就保住了。
看起來有點像逆天改命。
陸判表示只要沒人查,孟婆不說,我不說,誰也不會知道這件事,何況人海茫茫,十幾億人口,誰會無聊到去查一個和自己不想干的人物?
再說功德簿不是只有一本,乃是上千千萬本。
不指名道姓的話,怎么查?
“那蔡小邱豈不是變成傻子,什么都不懂?”
陸判語重心長道:“我會暗中照顧她的一切生活起居,和初生嬰兒一樣慢慢教吧,只要活著,比什么都好,經(jīng)過這一次,說什么也怕了,孟婆可不會再幫第二次。”
我看了一眼還在昏迷不醒的蔡小邱。
又看看相貌堂堂的陸判。
忍不住嘟囔道:“其實,你可以找個漂亮的女孩子。”
“情投意合,哪能以貌取人。”陸判瞥了我一眼,“記住羅少初這個名字,當(dāng)年是他扔的石頭。”
羅少初?
好一個羅少初,十幾年了啊……
足足等了十幾年,壓抑在心底那股仇恨一觸即發(fā)。
陸判含著笑,看著我說:“他今年四十八歲,在淮安市錦繡路開有一間士多店,我多看了一眼,還有二十五年的壽命,你打算拿這個羅少初怎么樣呢?”
我咬牙切齒,朝著陸判吼道:“真是好人沒好報,壞人比好人還長壽,還有沒有天理?”
他很無辜的聳聳肩,“你對我發(fā)脾氣沒用,是天上那幫家伙定的。”
“我要殺了羅少初,替外婆報仇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殺了他,我會遭報應(yīng)嗎?”
陸判直皺眉,“如果在我活著的那個年代,殺人償命,是一件天經(jīng)地義的事,不過可以給你提個醒……”
他指著我那張陰陽臉,“自古正邪不兩立,純屬扯蛋,你在陰陽交融時出生,除了天界,站著的制高點已經(jīng)夠高了,想想看,生死簿為什么沒有你的名字?”
陸判的話,讓我熱血沸騰。
“誰該死,制裁誰。誰不該死,那人便死不掉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我猜的。”
……
我又問:“既然地府制裁不了我,那誰能制裁我?”
陸判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,“廢話,秦娜唄。”
想一想。
好像也對,我是有點怕秦娜的。
她讓我往東,我絕不敢往西。
具體為什么會怕,說不清。
……
回到酒店的時候,已經(jīng)中午時分。
秦娜他們聚集在房間里,她看到我回來,一臉怒氣的叉著腰指著我鼻子責(zé)備道:“好你個蘇陽,一個上午不見人,也不留下張字條,差點就要去報警了知道嗎?”
李道長是個老人精,趕緊攔在中間,“以和為貴,以和為貴,蘇陽難得出來一次,出去溜達(dá)溜達(dá)也不奇怪嘛,他和我說過的……”
秦娜把苗頭指向他,“那你剛才怎么不說?”
……
李道長啞口無言。
林琳說:“好了,人都回來了。”
曹文博雙手環(huán)胸,“才不見半天,就度日如年了?”
秦娜的動作快如狗。
抓起床上的枕頭,頓時和他扭打在一起。
曹文博滿屋子抱頭鼠竄。
林琳唉聲嘆氣,“大學(xué)的時候是這樣,現(xiàn)在還是這樣,什么時候你們兩個才能長大啊?”
她說完,也抓起另一個枕頭。
和秦娜一起痛打曹文博。
李道長直搖頭,無法直視,“一群瘋子。”
他們?nèi)齻€立即停止嬉鬧。
不約而同的回頭看向李道長。
李道長頻頻后退,“你們看我干什么?
啊……
我站在原地,連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眼睜睜看李道長被枕頭砸得像變身的超級賽亞人。
中午我們都沒有去吃飯。
哪怕餓得肚子咕咕叫。
大家都聽秦娜的話,因為傍晚的大學(xué)同學(xué)聚會,肯定少不了一頓山珍海味,本來按照國際慣例,聚會既然是人人有份,每個掏腰包AA制是應(yīng)該的。
但今年的同學(xué)聚會不一樣。
有人主動包完今晚聚會的所有費(fèi)用。
誰說天下沒有免費(fèi)的晚餐?
秦娜說:“留著空肚子,吃窮他,吃不完,打包。”
我偷偷問曹文博,“三十幾個大學(xué)同學(xué),大部分自帶另一半,加起來起碼五十個左右,費(fèi)用肯定不低,是誰那么大方?”
曹文博偷偷瞄了一眼秦娜。
看到她沒注意我們,小聲回道:“這個所謂大方的人叫葉杰,讀大學(xué)的時候家境不怎么好,他也是秦娜的仰慕者,追得全校皆知,不過被其他人噴得遍體鱗傷,說他連身像樣的衣褲都沒有,配不上秦娜。”
“葉杰也認(rèn)為秦娜不接受他是因為錢的原因,所以畢業(yè)的時候在宿舍樓下發(fā)誓,一定會拿著銀行卡和開著奔馳回來找她。這次同學(xué)聚會,我看他八成是來裝逼打臉的,以前有幾個嘲笑他的都不好意思來了。”
我恍然大悟,“讓同學(xué)帶另一半的主意,也是他提出的吧?”
曹文博點點頭,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今晚的主角肯定會是秦娜,你決定去的話,就要做好被嘲諷的心理準(zhǔn)備。我要是秦娜,肯定不會去參加這次同學(xué)聚會,她這人永遠(yuǎn)都是這樣,讓人抓摸不透。”
如果秦娜不去,我也不會跟著去。
那么葉杰會過上許多人都無比羨慕的生活。
可偏偏秦娜要去,還執(zhí)意帶上我一同前去。
有時候,命運(yùn)弄人。
葉杰不會知道,今晚將會是他最后一晚。